他从不在我面前提起那些悲伤的往事

2020-05-22 04:57

叶中央满怀欣喜地等待着,在这之前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过妻女。然而等来的消息却是她们乘坐的船翻了。五人遇难,包括他的妻子和五岁的小女儿。

这一回,他去了爷爷曾经守过的白节岛。叶中央告诉记者:“那片海我再也过不去了。”

从前,叶中央要在孤岛上连续工作11个月才有二十来天的休息,但现在叶超群每工作一周就可以回家休息一周;从前叶中央工作的岛上没有电、没有水、没有电话、没有任何可以娱乐消遣的工具,但现在叶超群工作的岛上有了自来水,通了电,有网络,有电话,用叶超群自己的话来说,“这份工作实在很适合像我这样的宅男。”

“那个时候还没有气象预报。我就记得那天天气还不错,头上一开始还有太阳,给我们运送补给的船老大开着船傍晚到了岛上,因为卸完货就天黑了,他们也没返航。谁知道半夜刮起了台风。船老大就喊我阿爹上船帮忙,想把船开到背风处。”

不过时代变迁,比起爷爷叶中央那代,孙子叶超群守灯塔的日子似乎也不再那么艰苦。

谈到未来,第五代灯塔工叶超群说:“如果有一天没有灯塔工了,希望自己能带着一同退役的灯塔去开一家以灯塔为主题的民宿吧。”

1883年,英国人在东海白节岛上建成灯塔,渔民叶来荣成为中国第一代灯塔工。对那个年代的渔民来说,守灯塔还是一个养家糊口的“金饭碗”。所以,当儿子叶阿岳长大成人时,叶来荣说了一声“来看灯塔吧!”叶阿岳就卷起铺盖上了灯塔,成为叶家的第二代守灯人。

“灯塔”这两个字似乎早已融进了叶氏一家五代人的血脉中。(记者 竺佳)

1944年,叶中央5岁。他和父亲叶阿岳一起生活在父亲驻守的鱼腥脑灯塔上。

1984年镇海航标区招灯塔工,叶中央为他唯一的儿子叶静虎报了名。两年前,叶家最年轻的80后叶超群也紧随父辈的步伐,登上了位于宁波镇海的七里屿灯塔。

“说实话,我也有些心动了。我的性格比较内向,喜欢安静的地方。所以当我真的成为了一名灯塔工,踏上那片土地的时,我第一感觉竟然是亲切。” 叶超群略带腼腆地笑了笑,“从小,我就听我爸爸,爷爷讲起过许多有关灯塔的事。不过,他们在我面前讲的都是灯塔上开心有趣的事,特别是爷爷,他从不在我面前提起那些悲伤的往事。”

求学时,他的专业是人力资源。后来参军,又学了轮机。退伍后,他在油库工作了三年。

白发人埋藏了黑发人之后,爷爷叶来荣就把叶中央接过去,带他上了驻守的白节灯塔,叶中央和灯塔的故事也从此开启。

从前没有气象预报,台风突然来临,补给船就来不了,叶中央曾回忆说:“补给船一个月来一次。有次刮台风,我们岛上只剩下一个冬瓜了,五个大男人就着一个冬瓜,最后吃了一个星期。后来补给船还不来,我们没办法只能酱油冲汤喝。”

2012年航标处又开始招航标工,20人的岗位需求,最后只招到17人,叶中央知道后,开始在孙子面前叨叨开了:去做灯塔工吧,去做灯塔工吧……

1971年春节前夕,原本该是一家团聚的时节,被调到三星灯塔的叶中央把回家过节的机会让给了别人。自己只是捎信给妻子,让妻子带着女儿上岛过节。

如今随着科技的发展,不仅灯塔工的工作条件好了,灯塔工的数量也在逐年减少,除7座相对重要的灯塔仍有灯塔工24小时守护外,其余也已经改成了遥感监控。

宁波航标处党委副书记莫建顺就曾说起过守塔人的一则日常:“每一次有船从灯塔附近驶过,孤独的守灯人总会第一时间冲到高处朝他们兴奋地挥手致意,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。船只能够安全行驶,顺利出海或者回港,对于他们来说大概是最好的慰藉吧。”

为了排遣寂寞和孤独,有的人带了一条狗上岛,结果狗得了抑郁症。

然而,最难熬的还是无边无际的孤独。叶中央一上灯塔,就是十一个月,几乎与世隔绝。日复一日,只有海风,只见海水,日子就像灯塔的影子,来了又去,去了又来,寂寞单调。

嵊泗航标站站长王军波告诉记者,叶中央的妻女离世后,他本可以要求组织将他调离守塔一线,但最后叶中央开口了:“给我换一座塔吧。”